你能想象吗？一把钢制刻刀，在油彩画布上刮、擦、点、抹，竟能“刮”出层峦叠嶂、“擦”出云蒸霞蔚、“点”出满树繁花——这就是被誉为“中国一绝”的减色刀画。

7月1日，谷城县老干部书画展上，一组《春夏秋冬》四季刀画组图让观众纷纷驻足。画这组作品的人，叫谭立华，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减色刀画第四代传承人。这位从国土部门退休的老干部，六十岁才专攻刀画，却用十年磨一刀的韧劲，把退休生活过成了“活到老、学到老”最生动的注脚。

四幅画，留住一整年的时光

展厅里，人潮在一面墙前停下了脚步。四幅竖幅画作一字排开，像把一整年的光阴都裱进了画框——春是淡粉的。山涧潺潺，野桃灼灼，花瓣上仿佛还凝着晨露，风一吹，就要飘到观画人的衣襟上来。

夏是浓绿的。飞瀑奔泻，直坠深潭，溅起碎玉般的水花，崖边古松苍劲挺拔，站得久了，竟觉有丝丝凉意从画中漫出。

秋是金红的。漫山红叶如燃，层层叠叠从山脚烧到山顶，斜阳斜照，连空气里都裹着丰收的甜香。

冬是素白的。千山鸟绝，万径人踪，只有几枝红梅从雪地里探出头来，红得灼眼，静得仿佛能听见雪落的声息。

“这些是用刀子画的？”人群里一声轻问，引来一片附和。大家凑得更近了，鼻尖几乎要碰到画布——那肌理果然与众不同，不是毛笔的氤氲晕染，而是一刀一刀刮出来的质感，硬朗中藏着柔和，粗犷里透着细腻。

“谭立华的《春夏秋冬》，把国画的意境和油画的质感揉在了一起，不愧是减色刀画第四代传人。”谷城县老年书画协会主席朱正明站在画前，连连点头。

脱下制服，拿起刻刀

被人群围着的谭立华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头发几乎全白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两道弯，指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油彩——怎么看都是位慈眉善目的退休老干部，很难和“非遗传承人”这五个字联系起来。

谭立华是县国土部门的退休干部，一位老党员，干国土工作，跟图纸、数据、野外踏勘等打了半辈子交道。其实他跟绘画的缘分，早早就埋下了。

退休后，谭立华先一头扎进了中国画的世界——工笔的细腻、写意的洒脱，山水的气韵、人物的神采、花鸟的生趣，他都一一学过，笔下渐渐有了章法。本以为就这样与笔墨为伴，安度晚年，直到一个偶然的机会，他在网上看到了刀画的视频。

“哇！还有用刀子画画的。”那一眼，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心里，生了根。

谭立华是个“轴”人，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他四处打听，辗转联系上了减色刀画第三代传承人石德成先生，软磨硬泡，终于拜入师门，成了第四代弟子里年纪最大的“新生”。

一把刀，四代人的薪火

说起刀画的来龙去脉，谭立华如数家珍，比讲自己的老本行还熟：“减色刀画的创始人叫宋万清，吉林敦化人，1978年首创了这门技法，人称‘中国刀画之父’。你想啊，1978年是什么年代？宋老先生能琢磨出这么个新奇玩意儿，太了不起了。”

“第二代是宋老先生的儿子宋俊杰，延边州的非遗代表性传承人。他打破了‘传内不传外’的老规矩，开始收外姓徒弟，刀画这才走出了宋家大院，走到了更多人面前。”

“我师父石德成先生，是宋俊杰老师的嫡传弟子，现在是成都市温江区刀画协会会长。师父厉害，编了《中国刀画教程》，还到大学里开课，现在全国到处都有刀画学员，都是他老人家播下的种子。”

说到这儿，谭立华笑了：“我呀，就是这颗种子飘到湖北谷城，发的一棵小芽。”

六十学艺，晚吗？

六十多岁从零开始专攻一门全新的技艺，说不难是假的。

刀画的核心在“减色”二字——先在画布上厚厚地铺满油彩，再用刀具刮去多余的颜色，“减”出山峦、树木、云雾、流水。这跟传统绘画“一笔一笔往上加”的思路完全相反，好比习惯了做加法的人，突然要改做减法，那份别扭劲儿，别提了。

刀画的家当也不止一把钢刀。画笔、泡沫、海绵、橡皮、滚筒……各有各的门道，各有各的妙用。钢刀负责刮出山石的硬朗棱线，海绵和泡沫用来晕染云雾的柔化过渡，画笔则用来勾勒细节、点染花叶。要把这些工具都使用得得心应手，绝非一朝一夕之功。

“刚开始学的时候，真是手忙脚乱。”谭立华哈哈大笑，毫不避讳自己的“黑历史”，“刀子拿在手里不听使唤，想刮个山尖，一下去就刮过了。好在油画跟国画不一样，油彩厚，能反复涂改、叠加颜色，不至于一失手就前功尽弃。但那些改了又改的画稿，摞起来也有厚厚的一大摞。”

手腕酸了，贴张膏药接着练；眼睛花了，揉揉眼睛继续琢磨。家里的阳台成了他的“画室”，夏天晒得满头大汗，冬天冻得手指通红，谭立华愣是没打过退堂鼓。

“有人劝我，老谭，都退休了，享享清福不好吗？费那劲干啥。”谭立华摇摇头，“我不这么想。人活着，总得有点奔头。年纪大怎么了？年纪大就不能学新东西了？孔子说‘朝闻道，夕死可矣’，我这才六十多，早着呢！”

凭着这股不服输的劲儿，几年下来，谭立华硬是啃下了刀画这块硬骨头。习作加写生，前前后后创作了五十多幅作品，从“刮啥不像啥”的门外汉，成长为减色刀画第四代传承人。

银发不老，学无止境

画展现场，几位跟谭立华差不多年纪的退休老人围过来，七嘴八舌：“老谭，我们这把年纪，还能学吗？”“手都抖了，刀子能拿稳吗？”

谭立华把胸脯一拍：“怎么不能！我不也是退休才学的？手抖就多练，练多了就稳了。咱们老年人，最怕的不是年纪大，是心老了。心不老，啥时候开始都不晚！”

“等过段时间，我在老年书画协会办个公益刀画学习班，免费教！”谭立华越说越起劲，“咱们一起学，一起画，把这门老祖宗传下来的好手艺，在咱们谷城也扎下根！”

话音刚落，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。

阳光透过展厅的玻璃窗，暖暖地洒在《春夏秋冬》组画上，也洒在谭立华花白的头发上。春的生机、夏的热烈、秋的丰盈、冬的沉静，都浓缩在这四幅画里，也浓缩在这位银发老人的退休人生里。

有人说，人生的上半场拼事业，下半场活自己。谭立华用一把刻刀告诉我们：下半场，照样可以活得精彩，活得有分量。

一把刀，四幅画，一辈子的学习热情——这，就是最美的“夕阳红”。

通讯员：马明刚

一审：邓植元

二审：冷晶晶

三审：陈声权